实在没想到,掌理将要以这种方式完成她的历史使命。

1 葬礼

2019年9月1日,是开学的日子,也是掌理的六岁生日。

在经历了一个暑假的紧张开发后,我们做好了准备,希望她能在新的一学期服务更多的同学,能让2019级学生也能在掌理的陪伴下顺利度过大学时光。

我们设计了精美的海报、我们绘制了好看的启动图、我们穿上统一的制服,顶着太阳早早站在博学广场。新的一年我们做了更多的努力,希望她能被更多的新生所了解,能服务更多的武理学生。

我们为了让她能突破种种限制,在技术上不断突破,尝试以我们最大的努力挑战各种不可能,永远站在武汉理工大学的学生一侧,尽可能提供着稳定的服务。

我们曾在上课时拿出电脑修复系统故障,我们曾在考试前一边复习一边开发着新功能,我们曾在凌晨三点还在为因为停电而被热醒却无法充值电费的用户解决问题。

武汉的夏天没有一颗雨,我们却顶着烈日,放弃暑假、放弃家人、放弃恋人、放弃实习,放弃休息待在学校来维护她、修复她、让她能不断成长。

我们中的很多同学住在遥远的余家头校区,为了她,这些同学愿意每天清晨从余区自费坐车来马区,天黑再从马区回到余区。我们中的很多同学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学业,住在马区,或是选择通过转专业的方式来到马区,只为了能更及时的参与到对她的维护中。

为了她,为了使用她的用户,我们就这样坚持了六年。

六年来,一届一届拓垦人贡献了自己大学期间的所有努力。她是我们聚在一起的纽带,是毕业后最怀念的、关于武理为数不多的记忆。

为了迎接她的六岁生日,我们努力了一整年,就算与党宣脱离了关系,我们也从未放弃。这是我们拓垦人的精神,也是我们对武理学生,对掌上理工大全体用户的承诺。

我们甚至已经想到了中秋节后,在全新版本掌理发布时,在更多功能出现时,在大家反馈的每一个BUG都得到修复后,每一位掌理用户的欣喜,与我们内心的硕大成就。

我们想到了一切,却没想到,再也没能等到这一天。

在她的六岁生日满不到十天,她会被我们亲手埋葬。

2 前因

我是Token团队的站长,我叫刘福鑫,是一名普通的计算机学院2017级本科生。掌理是我选择加入团队最主要的原因。

记得在我加入团队的时候,Token除了掌理,还有新闻经纬、经纬网、校车等一系列业务。那是Token最感到光荣的时候,全国只有我们能在几乎没有得到任何资金支持与政策支持的情况下,把互联网+校园做得如此完整,如此丰富。我们踏上了移动互联网的快车,在良好的市场风向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可运气不总是那么好,我们到达巅峰后,便开始急剧下坠。团队的核心成员毕业、与学校的合作受阻、被所属部门进一步限制,酬金减少、领导频繁的约谈……各种各样的压力开始聚集,一批不堪重负的成员选择离开,我们瞬间开始走向衰落。那是2018年初,我刚加入Token三个月。

零基础的我,那时候刚刚开始接下失物招领功能的维护,可看着我认识的人逐渐离开,我又担心是否我的加入是错误的决定,我一直思考着我能做点什么,能让每天都在吵架的大家开心一点,能让我们能继续。

我如此焦急,想的如此多,以至于在2018年的3月,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我在解决失物招领一个BUG过程中安装了错误的软件,却导致了服务器崩溃,使掌理所有业务停摆了两天。

尽管被大家臭骂了一顿,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在服务器修复的过程中,我竟逐渐成长为团队里的服务器运维人员。

2018年,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风扇声,在服务器机房中度过了大学的第一个暑假。

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准备,带领大家对服务器、对掌理进行优化。我们强化安全策略,我们仿照知名互联网公司的开发规范与部署规范对服务器与数据进行管理和保护,我们将新技术引入其中,不断提升用户体验,不断让Token的所有产品更好服务于全校师生。

那年九月,在前任技术总监离退后,我被大家推荐成为技术总监。也是那时候,我开始在省教育厅实习,以此寻求经济独立。

但我知道,我完全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管理也并非是我加入团队的本意。当时的我想着年底将新的一批成员培训好,我就离开团队。我写好了运维手册、将所有资料整理在一起,甚至撰写了开发规范与开发流程,将自动部署与监控系统搭建了起来。

2019年初,我正准备将技术总监的工作移交给其他同学,却被告知了一个噩耗:党委宣传部计划遣散我们。Token自2001年开始与学校挂靠,却在十八年后被抛弃,这是拓垦人无法接受的。于是我们拒绝了所有合作,带着大家自立门户,成立了吾理拓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另一种形式将我们的产品与我们的精神维持下去。

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我的离别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于是在大家的期望下,我最终也没能离开团队,反而成为了Token团队的临时站长。

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账上只剩一万元,加上一些公司营业必要开支与内部运营成本,在五月份竟然只剩不到2000。我们联系了很多老师,很多学院,希望能够在学校里以社团的身份继续下去。那几个月,我们和很多部门、很多老师打过交道,我们翘课、翘班、甚至在考试前还在撰写申请材料,但却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阻止、拖延。其中很多细节都已忘记,但一位老师的话给我伤害很深,也让我们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你们白费力气做的事情只是方便了学生,麻烦了学校。谁都不会对自己无法管理的事情负责。”

话不假,却未免太过伤人。

在与学校解挂后,我们无法继续使用学校的服务器,为了维持掌理的正常运行,我们只能在外面租赁服务器,但动辄每月上千元的费用让我们感到无奈。

于是我们在6月初选择与腾讯合作,通过在掌理启动过程中放置广告来做到收支平衡。与腾讯的合作使我们的经济压力得以缓解,尽管经常入不敷出,但已经不至于无法维持。

那是今年的六月底,我以为我们终于走入正轨。于是我告诉大家:

掌理是我们的过去,我们暑假辛苦一下,大家都在武汉待着,我们把掌理的『后事』安排好,下学期开始就做更多的新项目,给大家提供更丰富的校园服务。

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

后果

开学前,教育部发布了整改教育APP的通知,要求教育APP满足以下几点:
– ICP备案
– 教育移动互联网应用备案
– 禁止植入广告,禁止收费
– 必须满足等级保护安全标准且通过相应认证
– 落实主体责任,必须有负责人与负责部门

掌理并未与学校合作,本应该不属于该范围,可我们却在开学后收到了来自校方的通知:掌上理工大违反相关规定,要求我们『立刻停止违法行为』,且『将从法律层面对我们进行起诉』,还要『在必要时候追缴违法所得』。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惊雷般的警告,我却异常冷静。

抱着最后的期望,我们保证在掌理内撇清与学校的一切『合作』关系(实际可能只是引用了链接,避免用户输入网址),却在收到通知的第二天,收到了这样的噩耗: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使用技术手段绕过这些限制,对于学校的技术能力,我们一直保持着蔑视与骄傲。可事已至此,我们已无力回天。为了保护掌上理工大背后这群可爱的同学,保护为了掌理而努力的『战友』们,保护大家能不因为我们的动荡受到更多影响,我们只能选择放弃。

是的,掌理死了。

我们亲手杀死的。

『盖棺』定论

事已至此,我内心最大的负担也已经放下。

这一年来,我自己的私生活一团糟,我为了她,为了这群可爱的人,放弃了爱情,放弃了友情,放弃了亲情,放弃了健康,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去更好的公司实习……

在我发着高烧的时候,我心里挂念的是她;在我需要依靠氟西汀与阿普唑仑让自己摆脱失眠与失恋的痛苦时,我还是放心不下她。掌理是我的责任、是我的事业、也是我的压力。

不过我不觉得可惜,我做到了一个站长应该做的事情。只是我因为她加入团队、因为她放弃自私留在这里,当她已经入土,也到了我应该离开的时候。

未来会不会出现下一个掌上理工大?我不知道,但学校也许会有官方的APP,提供更加方便且全面的服务。如果能是这样,我们的历史使命也达成了。

我们的存在尽管畸形,却承载了大家很多感情与记忆。但在时光流转过程中,很多东西发生了改变。

当一切的一切开始不由我们控制时,我们实际上是在与时局拔河,我们太累了。

就这样,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

何去何从

掌理没了,Token不能没有。

Token还没过完二十岁生日,我们可以做的还有很多。

只是今后无论如何发展,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在我们所处的时代,尽到了我们的责任。

未来何去何从是未知的,但一定会有出路。Token在他十九年的成长过程中见证了武汉理工大学一届一届的学生怀着希望走进校园,也见证了一届一届的学生踌躇满志走出大门。在这十九年里,我们遇到的困难绝不止这一点点,而支撑着我们一直走下去的,是拓垦人『务实、文化、高效、规范』的训诫,是我们不懈创新,是我们始终保持思想独立、始终追求脚踏实地的必然结果。

今天掌理可以没有,但明天我们也许会有更多更优秀的人,做出更多更优秀的产品,继续以我们的热忱之心,克服一切困难,挑战一切不可能,为武汉理工大学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继续服务。


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作为即将离开团队的『前辈』,我衷心期待Token在重获新生后平稳度过他的20岁生日,更期待Token能伴随着理工大与理工大的学生一直成长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掌理,只能走到这一步了。请允许我对所有的用户、对所有关注掌上理工大记得掌上理工大怀念掌上理工大的同学与前辈们表示感谢。没有你们,我们走不到今天。